在这短暂的几周里,我已经是第二次因为惊吓过度引发高烧晕厥。这事也吓坏了伤更重的那个人和一头雾水的小林子。
傍晚时分,林文煜冲下山头,找来几位壮汉把两个莫名受伤的人送到镇上医院。那抬下山的架势,林文煜想了想,和刚打猎到野猪下山准备宰割样子没什么区别。
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了,手指传来的疼痛在第一时间被误认为少了一截。小林子微笑着凑过来轻声说道:“醒了?”
旁边的床位都空着,我忍不住怀疑汪筠皓该不是出什么岔子了。我并不知道在这民风淳朴的地带,人们无法忍受男女共处一间病房。还一味的想着按汪筠皓的性子赖在这块不都还差不多,于是着急的问:“他人呢,他怎么样了?”
“在另一间挂水呢,放心吧,他没事,就比你多缝了几针。他昨天穿的拖鞋,刀子插的稍微深了一点,不过没什么大碍。就是本来今天要回去的,这下又得耽搁了。”小林子慢悠悠的说着。
听到缝针我都心惊肉跳了,长这么大我还没受过这苦,一时间忘了先过问汪筠皓的事,举着包的跟个小萝卜似的手指颤颤巍巍的问:“小林子,我这手指还在吗?”
他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,接着马上笑了出来:“你自己摸啊!”
“疼的厉害,我对自己可下不了这狠手。怎么这么疼呢,缝针的时候不应该打麻药吗?为什么我现在感觉就是生疼,该不会真少了一截吧,我都还没嫁人呢。”
小林子走过来,伸出手:“不然我帮你摸一下,万一真没了,给你装个假的。”
我赶紧缩手,有他在也不怕缺胳膊少腿的事,忙摇着脑袋婉拒他的好意。可是手指传来的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,真是要人老命的疼。我虽不坚强,但也不是娇弱的妹子,挨得了姨妈疼也受不了这苦。小林子比姐妹还亲,我也不必有所保留,两眼红彤彤的看着他,哀求道:“太疼了,你让医生给我来针**行不行,不可以的话来个芬必得都成,不然我真的挨不到回家就疼死了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,提醒我这里是乡镇医院。“忍着点吧,你要的**这里可没有。对了,你最近心灵怎么变脆弱了,一遇上事就晕,该不会……。真怀孕了。”
“我呸,我家姨妈过几天就来看我了。”
他有些失望的吐吐舌头,“还以为我能当叔叔了,那汪筠皓白激动了,他可是陪着你挨针都没打麻药。”
说完他意识到吐露了不该说的话,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。我完全没有理会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,咆哮着冲他大喊:“我说怎么疼的半条命都没了,这什么破医院啊连麻药都没有。居然不打麻药就缝针,你们是把我当猪了吗,你们这帮草菅人命的混蛋。”我越骂越起劲,手指不断传来的痛楚让我手脚无力,真担心这样下去又要晕过去了。不过这次我誓死都不让自己两腿一蹬了,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,回头别真把我的手指给切了。
小林子满脸的无辜,这事跟他关系不大,只能一边安抚着我的情绪,碍于男女有别又不能出手捋顺我的怒火。“你先别发火,他可是一起陪你挨疼的。你缝针的时候烧的没知觉了,他可是头脑清醒陪在旁边缝的,我是没见过关公,可汪筠皓昨天拔刀缝针,那脸真是红的跟关公差不了多少了。”
脑补着两个可怜蛋一番折腾来到医院,任人宰割的场面。“乡镇医院都没麻药吗?不会吧,千年前华佗不就发明麻沸散了。”
小林子的表情有些尴尬,并不说话。真难得,认识他这么久,并有在他身上发现男人说谎不打草稿的恶习。也可能小林子性情温顺,演技派的本领稍显学艺不精。我用眼神逼问着不要在掩饰,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可以直接跑去问汪筠皓,毕竟我伤的只是手,双腿健全。
“好吧,我告诉你,有擦一点麻药。你今天挂的这些药水剂量也很低,所以才会特别疼,不过没有汪筠皓的同意,我不会让医生给你开正常的药量。”
我愤怒的开始爆粗,完全忘记了汪筠皓挨的那一刀是从我手上掉下去的。“我擦!凭什么呀,真要我命啊。”
“以为你该怀孕了。”
我脸上的绯红,一半尴尬一半生气。只能支吾着说:“这个以后再说,我要是疼死你,做鬼都会咒你们断子绝孙的。”
“我……帮你请示下。”说完就走出了病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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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隐约觉得希望渺茫,等着小林子前脚离开关shàngmén,就偷偷按铃。
进门的是个医生,我暗自惊叹到底是小山村,到底民风淳朴,医生尽职尽责。这要轮到大城市,哪能轮上医生进门的,来个不翻白眼的小护士就不错了。
他身上有些泛黄的白大褂提醒我这儿的医疗设备确实比较简朴,看他的模样有些年纪了,满脸的和蔼,和印象中的冷酷医生不太一样。我心里一阵得意,感觉讨取止疼片的成功率提升了好几成。
“你怎么样了?烧退了就好,还以为是伤口感染,后来又担心你身体出了其他问题,我们这的医院设备不好,你回大城市再好好查查。”
我摇摇手:“我没事,前段时间单位刚做的全身体检,就是血压偏低。前些时候身体没养好,最近大概营养不良,受了点小伤吓晕的。不过我这样一惊一乍的,老了该不会直接吓的脑溢血吧,哈哈!”
说这话的时候我把医生惊的一愣一愣的,他笑的淳朴透着些不好意思:“昨天你àirén还让我们给你缝什么美容针,我们这的医生可没这本事,你这手指肯定会留点伤疤了。”
“没关系了,反正不在脸上。”
“对了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我这一见生人把正事都给忘了,伸出手上的食指说:“我这个真是疼的不行了,你给我点止疼片吧。”
原先和蔼可亲的脸上突然惊现出尴尬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最后镇定的跟我说:“这事也没办法,你就忍忍吧。你这点小伤不碍事的,我们这很多人干农活受了这种伤,都不进医院的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我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,说的我好像一点都挨不了疼吃不了苦,没想到在皮肉之苦面前我也会变得这么矫情。“不是说缝针的时候都没打麻药吗,就给我一点吧。”
“药劲过了也是会疼的,我先出去了。”年长的医生急于开溜,失措的表情全写在脸上。
就算打着点滴,我也不能放过这仅存的机会。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喊:“医生,等一下。”
他转过身,“还有什么事?”
我现在样子一定像个瘾君子,差一秒就要屁滚尿流的撞墙了。“求求你给我止疼药吧,给多少钱都行,求你了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!”
“你们城里人讲究,我也不能随便给你药。既然正准备要孩子,作为母亲,这点苦都挨不了将来怎么生孩子。你àirén多好,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受苦,伤口比你深都只用了消毒药水清洗,一定没用麻药,说陪着你疼。”
他苦口婆心的劝着,根本动摇不了我求药保命的决心。这时小林子推门进来,看见有医生站在那,有些奇怪。“院长,你怎么在这?”
天哪!这儿的院长也太朴素了。我抬眼看着周围的墙壁有脱落的迹象,大约能猜到硬件的缺失。
小林子看着那位被称为院长的医生说:“给她止疼片吧!”
院长背对着我,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,只能从声音猜测到急促。“那答应给我们的赞助还能兑现吗?他昨天可是……”
“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,放心!”
我猜测着他们之间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,这医者父母心,哪能眼睁睁看着针头戳向留着血的生肉。
等到医生走开,我开始逼问小林子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事。他淡淡的说:“没什么,就是这里的医疗器械实在太落后了,汪总答应捐一些医疗物资来。”
“难得他干点人事,怎么给我用麻药这事上就那么心狠手辣呢?他是不是威胁医生了,我看院长挺善良的,怎么忍心看我一弱女子疼的死去活来。”想到刚才院长的那句疑问就觉得大有问题,女人直觉敏锐,不会有错的。
“你就安心养伤吧,养好了再回家好好当你的老师。”
小林子跟在汪筠皓身边这些年,性格上没有完全改变,却也有所影响,这也是很多时候我能从他身上看到汪筠皓的影子。
其实止疼片的作用真的不大,所有的伤口在愈合前都会用疼痛提醒你,世间发生过的一切都会留下烙印纪念遗憾。
这场意外存在的唯一价值,大约是这段旅程中汪筠皓和杜小伊没有的曾经。用血肉模糊替代另一个故事,至少在我心里是这么愚蠢的解释。
小林子的diànhuà响起,似乎是公司那边打来的。汪筠皓消失的这段时间大小事务都只能依赖他一个人,眼瞧着要把汪筠皓接回去了,又出了这档子事。他一边接听着,一边对我指指diànhuà,示意要出去接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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